安德林布洛迪有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。從影 25 年了,他在這週走上奧斯卡的頒獎舞台時,全場響起如雷的掌聲,彷彿這個人未曾遠離銀光幕過——這是他第二次入圍,也是他第二次獲獎,締造了百分百勝率的紀錄。雖然長達 5 分鐘的得獎感言又臭又長,但也顯示了演藝事業曾有過高峰低谷的他,已經可以從容地做自己。
奧斯卡史上最年輕影帝,但他想追求得更多
《戰地琴人》(劇照/IMDb)
安德林在 29 歲時,以羅曼波蘭斯基執導的《戰地琴人》奪下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,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得主,至今還是這項紀錄的保持人。為了詮釋這個在華沙猶太區苦難求生的角色,當時的他搬離紐約、刻意遠離朋友,甚至讓自己時常挨餓受凍,以真正體會失去與孤立的感覺。
那段沉浸式的準備過程讓他身心俱疲,雖然《戰地琴人》獲獎連連,也讓他在競爭激烈的好萊塢中站穩腳步,但陷入戲後憂鬱的他在接下來的一年完全沒有接戲。他想演戲,但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失去表演的能力。
他休息後接演的第一個角色,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男主角,而是奈沙馬蘭執導的《靈異村莊》中,飾演一名發展遲緩、最終行兇的年輕人。當他接下這個角色時,他的經紀人甚至沒讀過劇本,原因是「奈沙馬蘭不希望任何人先讀劇本,所以他選擇敬重導演的要求。」
由此可見,安德林是一位非常尊重導演與創作者的演員。出道初期,他便接連與史派克李、肯洛區、巴瑞萊文森、史蒂芬索德柏及泰倫斯馬力克等大導演合作,同時也參演了《金剛》和《終極戰士團》等商業大片,甚至遠赴中國拍過三次電影。
一度迷失自我,在不同藝術創作之間尋找平衡
《粗獷派建築師》(劇照/IMDb)
這個選片標準看似毫無脈絡,實則展現出他的多元與開放。因為他始終認為,演員的生涯應該是一場充滿創意、實驗與冒險的旅程,因此樂於挑戰自己感興趣的劇本。他知道不是每一部作品都能帶來奧斯卡級的殊榮,但不代表他不能享受其中跟挑戰自我。
不過大約十年前,安德林一度暫停演戲,或者說,彷彿暫停了對演戲的投入——除了參與魏斯安德森的幾部電影外。他坦言:
「說實話,我找不到真正讓我產生共鳴的劇本。在那段時間裡,我重新投入繪畫創作,找回了一種創作的自主權,這是電影無法帶給我的滿足感。」
自從因《戰地琴人》奪得奧斯卡並聲名大噪後,他發現外界開始將電影的票房或評價歸咎於演員。但在他看來,演員應該被評價的是表演本身,而非電影的成功或失敗。於是,他逐漸迷失在對表演價值的思考中,轉而投入繪畫、音樂等其他藝術創作,尋找新的表達方式。
二度入圍奧斯卡且二度獲獎,又是影史第一人
《粗獷派建築師》(劇照/IMDb)
好險無論有多少自我質疑,演戲彷彿刻在他的基因裡。今年 51 歲的安德林以《粗獷派建築師》重返生涯巔峰。《粗獷派建築師》描繪破碎的美國夢,不僅有影評將之與《大國民》、《黑金企業》或《教父》相提並論,某種程度上也像是《戰地琴人》的精神續篇,探討戰後創傷、藝術與失落等主題。
對他而言,《粗獷派建築師》並不只是偉大的作品,更像是一場遲來的自我救贖:「我花了20年才找到這樣一部作品,能讓我投入這麼深刻的情感,對此我心懷感激。」
他談的並不只是電影的藝術格局,而是這個故事與自己家族血脈的關聯。他81歲的母親出生於匈牙利的猶太家庭,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與舉家移民至美國;他的祖父因「濃重的口音」而在美國求職困難,以及家族在20世紀中期的紐約生活困苦,就跟他在《粗獷派建築師》中詮釋得一樣。
其實《粗獷派建築師》原定的男主角是喬爾埃哲頓,早在 2020 年電影公布時便確定為卡司第一人。但隨著疫情導致製作一再延宕的檔期衝突,最終只能忍痛退出,讓安德林得以接下這個角色。因為命運的安排,成就他演藝生涯最重要的作品之一,我們也才看得到二度入圍奧斯卡即二度獲獎的紀錄。
演員生涯的高低起伏,已不再困擾他
《粗獷派建築師》(劇照/IMDb)
如今的安德林已不因好萊塢的浮沉所困擾,因為他已經走過這條路了:
「如果夠幸運的話,你仍能愛著你的工作,並找到成長、學習、合作與努力的方法。我不擔心還能不能遇到一個偉大的角色,畢竟工作無法強求。現在令人安心的是,我總能找到方式保持自己創造力。至於其他的好壞,我都只能欣然接受。」
這次再度抱回小金人,證明他依然是影壇最具實力的演員之一。而他那雙憂鬱深邃的眼睛、烏黑濃密的頭髮,以及曾因拍攝特技場面三度骨折的鼻子,仍然是他最鮮明的標誌;但與當年《戰地琴人》時不同的是,他學會不再為了角色而身心俱疲,也終於可以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,並且過著恬淡自適的生活。